继瓷器、古代书画、近现代书画纷纷破亿之后，中国艺术品市场“亿元时代”的全面降临，目前只剩下油画及当代艺术板块这一悬念。

 

亿元油画的诞生具有未来的必然性，然而何时出现以及将会是哪一些作品，则仍然难以估测。可以揣摩的是，业内人士对此既期盼，又迷茫，按捺不住的好奇心并不一定做好了接受的准备。因此，本刊索性先来做一次猜想，希望提前引爆讨论，看看大家对此的反应。

“一亿元”是什么概念？根据科学网站果壳网的分析和模拟计算，如果将一亿元的百元纸币按 10×10×10000 的方式垒在一起，将会得到一个 1.55 米长、0.77 米宽、1 米高的长方体，差不多一张普通办公桌所占的空间。如果用艺术市场数据来对比，一张价值一亿元的油画，大约等于 0.5 个一线拍卖行的油画专场成交额、1个艺术基金的资金总量、5-10张最好的刘野、50-100张周春芽的“绿狗”或“桃花”、几乎任一 70 后艺术家的所有作品，以及 1000 件以上的 80 后艺术家代表作。

 哪些艺术家或作品有冲击亿元的可能？我们盘点了历年来成交价高于 3000 万元的 42 件油画，包含15 位艺术家，涉及当代艺术、写实油画、红色经典、老油画多个小版块。总体来看，已过世的传统油画大师约有五人有破亿的可能，而从流通性考虑，当代部分也有两三人有机会。此外，类似《毛泽东去安源》、《父亲》等特别突出的作品，只要出现就必然缔造新的高价纪录。

 亿元油画的诞生，更重要的是对市场未来的影响。本选题的目的主要也是为了提出问题，正如本期杂志的封面设计，1亿除以0，是希望大家去探讨亿元油画的合理性。我们没有也给不出标准答案，因此文章的主体由 9 位资深圈内人士的访谈构成，通过相似的问题得到的不同回答，可以触发多角度的思索，无论亿元油画诞生与否，对于理解和把握未来的市场走势总会有所帮助。

 今年油画过亿一定是“事故” —— 知名艺术经纪人李苏桥访谈

 Q   &   A

 T=TopFloor

 L= 李苏桥 先生

 T: 今年可能出现亿元油画么？

 L: 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亿元油画，我认为今年也不会形成一个亿元油画的局面，从今年春拍的已经看到的大部分拍卖公司的拍品信息来看，油画过亿元的可能性也不大。从拍卖公司来讲，是比较强调板块的轮动，比如从近现代书画到古代书画，再到古董，再到现当代艺术。古代书画是过去的板块轮动，今年大家比较清楚是古董，这样的前提下，资金就相对来说会去向古董的板块，现当代艺术就比较不具备过亿这样一个条件，因为主要资金可能没把眼光放在当代这块。

T: 在已经明了的作品当中，您能猜想一下哪些可能在近年里流入市场并破亿？

 L: 如果不考虑台湾的艺术家如常玉、赵无极、陈澄波等人的话，大陆艺术家里面，今天似乎还没有让买家愿意追捧到过亿的。而吴冠中、徐悲鸿等近期在拍场上被买去的作品，不太可能很快再次出现。会出现的，基本上都会是上百倍上千收益率的的作品。假如 2006 年用一千万美金买了作品，到2011 年的话，时间还太短，藏家不太会拿出来，那个收益率会不够，会没有快感。

 T: 也可能有些好作品是以前没出现过的呢？

 L: 我们在这里并不是要以专业的角度来讨论哪些好作品值不值一亿，因为这个是缺乏根据的。据我看今天的现当代艺术板块很难有一个艺术家过亿，因为如果可以过亿的话，从全球来看，资金的选择性会很大很大，可以买到印象派的精品、当代艺术里的大师作品，就不一定要在中国现当代里面去寻找这样的作品。通常高价背后的成因无非有两个，一个是资本的推动，那目前还不具备这样的局面；另一个是出现极度稀缺的作品，令资本必须立即购进，否则错过时机就要花好几亿去购买了，但这次春拍并没有看到这样的作品出现。

 T: 如果春拍不能出现，下次秋拍会出现么？

 L: 我认为这是要看板块轮动了，如果古代书画或是古董那边，好的东西都出不来没有东西可以交易了，而新买家又进来的时候，那么也许就轮到现当代艺术出现那样一个价位的格局了。

 T: 拍卖行主管人员认为油画的真正高价是取决于那些作品是否出来，您认为呢？

 L: 其实目前大部分买家的主要兴趣仍然陶醉在获得早期西方油画或是优质的古董和古代艺术上面，所以并不剩余太大的力量可以买当代艺术。假如今年真出现过亿油画的话，一定是个“事故”，比如是个新人，抢先地想用这个价位获得作品。若要讨论市场价值的话，那这种作品真的是极其有限的。

 T: 假设某位艺术家的作品过了亿，那么会对他有什么负面的影响出现？

 L: 这对一个艺术家而言，是个很大的挑战。如果他今天干的活特烂的活，而早先的作品过了亿，那么只能衬托出他现在的作品更烂。市场上会有定论说：我们要买就只能买他2000年或是1995年前的作品，所以这对艺术家本人来说可能会是个灾难，如果他不够强大的话，就会影响他的前进。假如这事在 2006 年发生的话，估计艺术家会比较激动，对他们会产生冲击。我们当时看到哪个艺术家卖了高价，都会发条短信恭喜他。现在如果你去恭喜他们的话，我担心也许他们会觉得是在“骂人”，目前艺术家已经很冷静了。比如张晓刚就是非常冷静的，这是一个对的态度。

T:  经纪工作之外，你同时也有自己的画廊，您认为亿元油画会对画廊业有什么影响？

 L: 因为我本人的主要工作是在二级市场的交易上，画廊方面大概只占我40% 左右的工作。我觉得这个话题对画廊层面基本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只能导致有些画廊做得的素质不当、过度提价而影响了对市场的培养。没有什么能够过亿的作品是被画廊收藏的，基本都在藏家手里了。这种事件对于二级市场倒是有很大影响，因为买家是谈折扣，而作品拥有者是按高位来对其作品进行估值的，所以会在之后的相当长的时间内，大概是一年到一年半左右，会让之后的交易难度变得更大。

 Q   &   A

 T=TopFloor

 Y= 尤永 先生(北京匡时拍卖副总经理)

 "收不到东西谈过亿也没用"

 T:   亿元油画今明两年可能会出现么？

 Y: 单价能过亿的作品有不少，问题是没人拿出来拍。像徐悲鸿的《愚公移山》、《放下你的鞭子》、吴冠中的《长江万里图》、赵无极的《向杜甫致敬》、陈逸飞的《长笛手》之类，拿出来都能过亿，问题就是现在没藏家拿出来。当代这块大家也都不拿出来拍，收东西很难。

 T:   如果有人肯拿出来卖的话，您认为是否当代里面已经有作品可以达到这个价格？

 Y: 那肯定是有的，但如果有人说某些艺术家可以过亿，那么也许是利益趋使，或者他们正好要拍，或是正在拿作品准备以后拍的。

T:   假如拍出过亿作品的话，对市场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Y: 这个跟中国经济一样，走向一个高通胀高发展的时代，意味着东西会愈来愈贵。而大家也逐渐习惯于此，对高价格不像以前那么敏感了，“贵”逐渐变成常态。但很高的价格也只集中在金字塔顶端的几幅作品，其他的作品价格并没有涨太多。

 T:  拍卖行还能征集到顶尖油画吗？

 Y: 油画里面可交易的东西越来越少了。第一，过去能从艺术家手里拿画儿出来，现在这个基本不可能了，稍微有名点的艺术家一般都不自己送拍了。第二，现在从老画家家属那里也拿不到作品了，毕竟经过了那么多年，家属手里也都没有存货了。第三，大部分画廊都没有东西。其实大部分好作品都到了收藏家手里了，而在他们手里去征集是挺难的，因为人家买的时候成本就很高，再出手你要给个什么价儿呢？

 再说，油画在中国只有短短近一百年历史，有多少个画家，有多少张画，数都数得过来。这一个世纪以来，说白了就那一百个好画家，真正的好作品一个人也就十件吧，有的人还没有，像徐悲鸿他大部分都捐了。在这种情况下，哪来东西呢？收不到东西谈过亿也没用。

 另外从板块来分析也是这样的，比方说革命题材，它已经尘埃落定了，两三年前就全都被扫光，现在也许一年还能出来个一两件，但已然没法做这个生意了。20 年代、30年代的东西也都被扫光了，现在没重要的东西了。再看老油画，那里面顶尖的东西基本都在台湾大收藏家手里，人家又惜售不卖，也没法做。当代艺术的市场其实就十年，十年前哪有人做？而这十年，把有点名的作品也全都交易过了，现在只能第二次交易了，所以拍卖行现在在油画方面基本处于一个弹尽粮绝的势头，东西现在都被资本家给掌握了。

 

曾梵志 2001年作 最后的晚餐 220×400cm 布面油画尤伦斯收藏，源自香格纳画廊

 

T:   只有这些已经创造过一些拍卖纪录的作品，再次出现才有破亿可能么？

 Y: 没怎么见过的作品冒头的可能性也是有的。比如常玉的特别好的东西，现在还没出来，当然 20年前也交易过，但时间已经比较久了。要说有一张特别好的画，还从来没交易过，拿出来就过亿，我觉得希望比较少。基本上还是那些交易过的大名头的，比如吴冠中的一些重要作品，破亿可能性较大。

 T:   假如过亿油画出现，那么这个事件对艺术家本身会有什么影响？

 Y: 没什么影响，本来就是尘埃落定进入美术史的，还能有什么影响？

T:  这对拍卖行有什么影响呢？

 Y: 拍卖行现在走向一个寡头竞争的时代，愈来愈难做了，尤其是大件。我们匡时相比较来说，已经做得算还比较靠前一点的。但要去大买家手里找东西，真的勉为其难，你连找他们人都很难找到呢。而且圈子、媒体都在煽动说要过亿，那要是真拿来了，东西没卖出去，咋办啊，不是又断了一条路么，以后更没人给你画卖了。这也是油画这块比较难做的原因，因为大多数作品都“名花有主”了，而且这些收藏家的级别都越来越高，不容易求啊。

 T:   您觉得这个过亿的油画有什么条件？

 Y: 要过亿的油画必须满足三个条件：最著名的顶级艺术家、属于他们前几名的顶尖作品、该作品在当时和之后的历史上都有很大的影响力。

 然后这些油画是否过亿，也是联动产生的，是根据近现代的价格来决定油画的价格。比如徐悲鸿的《巴人汲水图》，卖了1.71个亿，那他顶尖的油画出来，就要到一个亿了。

 我认为，确定哪些油画能够根据底价效应达到“亿元俱乐部”，是非常明确的，毫无悬念，因为这是大家有共识的，要不是太忙，我甚至都很有兴趣把这个单子列出来。

 T:   也有人认为过亿的价格可能产生自某些基金，而不一定是藏家。您对此的看法？

 Y: 那要看基金的目的是什么了。如果基金的目的就是单纯的投资作品的话，那么购买高端的作品这个方向是没错的，因为考虑到投资回报率的话，说到底涨得最多的还是这类作品。

我认为中国油画有一天会卖得比美国还贵，现在可能有人说我胡说八道，但过 20 年 30 年没准中国艺术品就是比欧美的还要贵。这跟画的好坏没有关系，还是跟文化、经济趋势相关。如果看这个大趋势的话，基金买这些是对的。

 国际上，80% 的大企业家都收藏艺术，而国内这个方面还基本空缺。如果中国的大企业家也都去买画收藏，那艺术品就不会是今天这个价格了。艺术品卖得多贵，跟供需关系有关，跟资金量有关，跟画也有关系，因为画是一个时代象征物，但跟画的流派技法之类，倒没什么关系。

 Q   &   A

 T=TopFloor

 W=王定乾 先生(寒舍艺术中心董事长)

 一亿不是一个了不得的门槛

 T:   亿元油画近年可能会出现么？假如出现的话，对市场会有什么影响？

 W: 基本上，我认为这个价格随时会出现。当然什么时候会出现还要看市场情况。在市场上，最贵的欧美艺术品是一亿美金，一亿人民币离这个价格还有很大一个空间距离呢。所以中国当代艺术品价格愈演愈烈，到个一亿人民币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根本不认为这是一个多了不得的门槛。中国艺术品在文化艺术历史的背景来讲，一直就具有国际水准，创造这个价格没有问题。但问题是，能创造这个价格的艺术品到底有哪些？

在古代书画和古董板块中，能过亿元的那些，是因为它们的历史文化和艺术价值到了这个境界，毕竟经过了几千年的积累。如果你问我油画方面的话，那就要看现在是否有够这样艺术价值的作品出现，但当代艺术的学术积累时间还短暂，还不能盖棺论定。所以我觉得应该反过来说，当它的艺术价值到了这个地位，那么它的市场价值也会到达。二十世纪初期的那些中国油画教父级的创始者赵无极、徐悲鸿、常玉等，目前他们的代表作还在藏家手里并未抛出，哪天出来了，就有这个价钱了。

 T:   但有人说这些老艺术家作品的流通性略差，毕竟没有人拿出来。而当代艺术家的流通性会更好些，您的看法是？

 W: 当代艺术会拿出来那是对的，比如这次的尤伦斯么，拿出来的东西里面，几个所谓的当代艺术天王级画家的作品都在啊。我们就看看它是不是会突破，但我其实并不希望它很早地破亿。因为我觉得这些相比于古书画在艺术价值的呈现上，还需要很多学术的积累和时间的沉淀，把基础打稳，那样的话，这个“亿元”来得会比较扎实一点。

 T:   有不少业内人士预测 2011 年的资金还是更多会偏向古代书画板块？

 W: 这并不是资金偏向的问题，我认为这是一种错误的见解。是古代书画上拍的作品多啊，好东西流通得多，而其他的古董文物存量比较少，没有东西出来呼应。所以我觉得只要有足够的好东西出来，有了量，资金就会来关注就有出头的机会。

 Q   &   A

 T=TopFloor

 H= 华雨舟先生(上海天衡拍卖副总经理)

 "亿元油画"利益推高社会关注度

 T:  亿元油画的出现会对市场有正面影响吗？

 H: 如果说油画可以出现超过一亿元的价格，我认为是件好事。因为一旦这样的局面出现，除了艺术专业类媒体，大众媒体也将从各个角度去争相报道，社会传播度和关注度会很高，也会辐射到一些有影响的人群，他们会感受到艺术市场步步走高的气氛，这对于推动艺术市场的发展绝对是有利的。而一亿元，换算成美金的话，也就是一千多万。这些价格跟西方顶级艺术品的价格之间，还是有挺大的距离。通货膨胀和整个社会的发展，艺术品出现一亿元的价格的话，我觉得也是合理的事情。

艺术品的顶尖作品最后只存在于在顶尖藏家之间的交流，它们一般会有两条出路，一条是“与世无争”，进入博物馆或国家美术馆永久保存，还有一种会在藏家的资金上有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而好作品的价格一定会越来越高。前十几年，有几亿元就可以进入中国首富圈，而现在没一百亿，是无法进入前几名的。而当顶级艺术品进入这个顶级财富圈的时候，价格就不是拍卖行来定的了，而是由他们来定的——如果他们认为用一亿元买这个作品合理，那么这个价格就合理。

 T:  哪些艺术家的作品可能过亿？

 H: 我觉得要预测过亿的画家是没有意义的，因为这要看那些拥有历史感和责任感的重要作品是否出现，比如现在要是陈逸飞的《占领总统府》或是罗中立的《父亲》出现的话，我看不是过亿的问题了，可能要几个亿了呢，因为是时代赋予了作品重要意义。比如《毛主席去安源》，九几年就拍到 500 多万了，但这个画家的其他后续作品，即便是现在，要拍到过百万也还是蛮累的。所以不是说画家，而是要看具体是什么作品出来拍。如果有这种过亿作品出现的话，我完全不会惊讶。

 这次苏富比春拍里，我觉得不太可能出现亿元油画。即便是陈逸飞，很多不错的画出现了，但他最好最顶级的精品还没有出现，否则当然是可能过亿的。再比如徐悲鸿，前几年他的《放下你的鞭子》就拍到了 7000 多万，如果现在再上拍，过亿很正常。

 Q   &   A

 T=TopFloor

 L= 林松先生(世纪翰墨画廊负责人)

 油画破亿肯定是好的影响

 T:   您认为过亿的成交价会出现在当代艺术、红色经典还是老油画中？

 L:   过亿的拍品可能出现在当代艺术板块，因为当代艺术的作品在市场上流通还是比较多的，那些红色经典基本上都在博物馆。

 T:   出现过亿作品，对艺术家本身会有什么影响？对当代艺术的市场又会有怎样的影响？

 L:   我认为肯定是好的影响。拍卖价格高就是艺术品在商业价值上的一个反映，毕竟不是所有的作品都能够进入美术史，那么能拍出高的价格肯定说明了一定的价值。而且过亿在文物和书画领域都已经见证过了，就看当代这里的了。能拍过亿的应该还是稀缺性的作品、公认的好作品，不会是没有代表性的作品。而且过亿的价格会提升这位艺术家其他的作品。

T:  那么您认为过亿的作品会是艺术家什么时期的作品？

 L:   肯定是早期的作品。绝对不可能是 2000 年以后的作品。现在很多人都比较看中苏富比拍卖行“尤伦斯专场”里张晓刚的三联画，这件拍品大家都寄予很高的期望。

 T:   张晓刚在“当代亚洲艺术” 专场里面的《大家庭》也不错，估价还比这幅三联画高一点，对此您怎么看？

 L:   这就取决于艺术家同一个系列里面作品质量的高低了，对我而言，我更看好张晓刚的那幅三联画。

 亿元油画可能成为常态 —— 访北京翰海油画雕塑部主管柴宁

 Q   &   A

 T=TopFloor

C= 柴宁 先生

 T: 关于亿元油画的猜想，您怎么看？

 C: 我认为亿元油画的出现肯定是迟早的事情，但要看是否有重要级别的作品出现。一定要是独特的，具有很高美术史价值的作品。以近年的油画行情来看，如果顺应去年秋拍的势头，那么今年出现过亿的作品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像徐悲鸿的中国画《巴人汲水》可以卖一亿，那么他最重要的油画，在民间流通的作品也应该能够过亿。

 T: 您认为哪些市场上流通的作品和艺术家可能突破亿元大关？

 C: 我个人认为 20 世纪的大师作品都有可能破亿。在书画领域，像齐白石、徐悲鸿、张大千这样重量级的艺术家作品已经过亿了，我相信像傅抱石、李可染、吴冠中这些大家，只要有重要的作品出来也是能够破亿的。就油画而言，像徐悲鸿可能流通的作品《愚公移山》就有这个可能，《毛主席去安源》这样的历史题材的作品也有可能。

T: 《愚公移山》2006 年在翰海春拍上拍过，当时就拍到3300 万元。

 C: 是的，像吴冠中的《长江万里图》去年春拍拍了五千多万，如果再一次出现在市场就有很大的可能破亿，当然不会那么快。因为卖方的预期都上去了，如果没到那个行情，也不会轻易出手。

 T: 陈逸飞的《黄河颂》应该也不会这么快出现在市场上。

 C: 陈逸飞的《踱步》也是如此。这些在市场上出现过的，被大家认可的，而且有一定流通性的重要作品都已经卖到几千万了，当它们再一次出现在市场上的时候就有很大的可能破亿了。

 T：那么如果出现这样的亿元油画，您认为购买这些作品的会是新的买家还是相对了解行情的买家？

 C: 如果是今年春拍能出现过亿的拍品，那么我个人认为会以新买家为主。从现在苏富比和保利公布的拍品情况来看，是不是能过亿很难说，但是能拍出高价的作品还是张晓刚的三联画《生生息息之爱》，这幅画破张晓刚的个人纪录和当代油画市场最高价纪录都是有可能的。

T: 您认为破亿对油画市场会是一个好的影响还是坏的影响？

 C: 肯定不会是坏的影响，影响肯定是好的，因为一个新的价格标杆出来了。

 T: 那么这个价格太高之后，会不会使这个市场上的价格阶梯拉得更长，影响到非一线的艺术家？

 C: 其实阶梯拉得长是好事情，因为全球的市场都是这样的。在每一个价格阶梯上，会出现对艺术品不同阶层的需求，不同的阶层，都有不同的作品供选择。我们之前的艺术市场还处于初级阶段，艺术品所对应的不同阶层需求分得不开，以后这个层次会分得越来越开。中国的当代艺术或者现代艺术品市场上即便出现了单价过亿的作品，折合成美金，也不到 2000 万美金，而这个价格在西方现当代市场比比皆是。但今天中国富裕人群和高净值人士的购买力其实不比西方差，所以中国的艺术品和西方的价格相当，或者甚至拍过了西方的价格，这都是正常的现象。

 T: 如果某位艺术家的某件作品拍过亿，会对他个人有什么影响？

 C: 肯定会带动他整个作品的价格走向的。

 T: 如果他整个价格都上涨以后会不会影响到这位艺术家在市场上的接受度？比如，许多买家买不起他的作品了。

 C: 如果有这种现象发生，那么这位艺术家的作品也不会涨上去。因为市场是有规律的，价格是根据供需关系的变化而变化的。艺术家的某件作品卖得贵，是因为这件作品与众不同，其它的作品是会相应地水涨船高，但是影响并不直接，而且也不大。

 T: 亿元油画也会联动吗？

 C: 我们说的过亿，是在现有的市场行情下，在所有的交易作品中最出类拔萃的作品。当然未来，可能整个中国的艺术品市场发展得像西方那样成熟之后，过亿的作品可能会成为一种常态。

 

张晓刚 1992年作一个共和国的诞生一号&二号 2×149.3×119.5cm 油画、棉布带及黑白复印纸本拼贴于画布上左联为国外藏家于2007年9月于纽约苏富比秋拍以2393万元竞得；右联于2010年10月苏富比秋拍被印尼华人收藏家余德耀以4555万元竞得

 T: 您是指一件作品过亿之后，可能会带动其它作品一起过亿？

 C: 对，一定的。因为整个中国的艺术品市场目前还是处于初级阶段，如果横向比较全球范围内的现当代艺术品市场，过亿的作品也是很正常的。即便和中国的其它拍卖市场比，中国书画拍卖过亿也很常见了。现当代艺术品市场或油画市场和书画市场不同，它并不是按名头来排序的，还是按作品的质量来排。像《毛主席去安源》的作者也不是什么大名家，但它就是一件重要的作品。今天我们整个油画的价值体系中，很多藏家越来越重视作品的艺术史价值，而不仅仅是一个艺术家的品牌、作品的尺寸来衡量作品的价值了。但是2007年以前的油画市场，最主要的指标还是艺术家的名气、作品的大小尺寸和类型来区分。艺术品的价值不能用这么简单的公式来判断。现在的市场更加理性，已经不是按照这些标准来判断的了。

 

常玉画集封面作品《五裸女》，1950年作，120×175cm, 油彩纤维板。此作已有近二十年未在拍卖市场现身，2010 年秋拍曾在苏富比“世纪藏臻”展览展出，台湾罗芙奥 2011 年春拍即将推出，是目前所见最有可能冲破亿元的油画作品。

 Q   &   A

 T=TopFloor

 H=黄文? 先生(摩帝富亚洲区总经理)

 破亿后流通性怎么办？

T:   油画在未来几年会进入亿元时代吗？

 H:   破亿的作品都是单件作品，绝不会是一个普遍现象。你不能说拍卖公司接下来什么时候会破亿，破亿在一个正常的市场机制下，藏家进场，作品好，然后就自动把它推高了，破了亿，而不是你设定一个标准，我们就往破亿的标准来推吧，把所有的作品都拉上来，炒到破亿。如果大量作品都破亿的话，接下来流通性怎么办？多少人有钱可以流通？这实际上就伤害了艺术家，他们其它的作品跟不上了，然后就泡沫了。所以现在要谈当代艺术品什么时候破亿，答案是破不了，就算要破也是个案。

 操作市场必须要有冷静的思考，破亿是有好有坏，好的方面是感觉中国的市场就起飞了，但是破了亿之后呢？接下来的局面会产生非常多的负面效应。如果哪一天陈逸飞的作品破亿了，我们不能就说中国当代艺术就已经进入亿元时代了。如果拿拍卖公司的成交价当成指标，拍卖公司的价格破亿了，那么你这个画廊也抬上亿，画廊还能活么？所以我觉得破亿的这个情况还是会有，但是引起的效应还要看后面。破亿大家当然很高兴，但是后面就难操作了。

 Q   &   A

 T=TopFloor

 Z= 张光铎 先生(艺术品经纪人)

 亿元油画很可能不是“做”出来的

 T:   哪些艺术家的油画可能拍到亿元高价？

 Z:   吴冠中的一些大尺寸精品油画有可能，我指的不是《坦桑尼亚大瀑布》那种画面很呆的作品。陈逸飞能流通的非常少，“海上旧梦”系列的精品有可能出来，但这个系列一直没有“音乐人物”系列和“红色经典”系列卖得好。徐悲鸿的精品，比如《放下来的鞭子》再出来就有可能。常玉也有可能，因为他的作品几乎属于全流通，大尺寸的和精品都在外面。

 T:   台湾的那些老油画大师呢，如陈澄波、廖继春等？

 Z:   不是我们一个系统的，大陆人不太会有兴趣。

 T:  当代的呢？

 Z:   当代的不好说，张晓刚和曾梵志有一些可能性，刘小东的可能性稍小一些，除非那件“18罗汉”再来一遍。资金总是求稳，不太可能将一个在世的艺术家捧上亿。

T:   那么亿元油画可能出现在香港还是北京？

 Z:   北京的可能性高一点。但北京的高价作品，来历相对来说圈内都比较知根知底，这就看有没有人愿意用高价去接了，而香港那边经常能拿到一些冷门的不常见的精品。

 T:  买家可能是圈内还是圈外的？

 Z:   圈内或圈内人引荐的可能性更大。据我做经纪人的感受，房市的资金是开始进来了，拿个几百万买画还是有的，但都还比较小心，特别高价的油画至少浙商是不会碰的。

 T:  油画过亿可能是“做”出来的吗？ 

Z:   过亿很有可能不是人为制造的，先决条件还是好东西能出来，东西有了，拍卖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有些看起来像是有预谋的事件，其实是自发的。比如前几天新闻热炒的“5000 万游资涌入盐业股”，有媒体质疑是否浙江游资“提前布局”埋伏好，其实没有那么邪乎，我后来和杀入盐业股的一个大户聊天，他承认做了，但追进去之后第二天亏了一百多万出来了，他们是有那个默契，不约而同的杀进去拉涨停板，结果却还赔了钱，根本没有像新闻上说的那样获利四五千万。(按：此事件据《新京报》报道，官方介入调查后发布的结果，也是没有大量资金提前设局，且基本都在第二天割肉清仓。)

 Q   &   A

 T=TopFloor

 G= 顾振清 先生(独立策展人)

 艺术基金助长亿元油画出现

 T:   您认为亿元油画近期会出现吗？

 G:   我认为亿元油画不是今年出现就是明年出现。然后亿元油画的出现无非就是两个人：一个是张晓刚，一个是曾梵志。T:   这么说您是倾向于当代艺术的这两位顶尖艺术家？像刘小东都没在您的猜想范围内?

 G:   对，他不在我的预计范围内。为什么会猜想这两个人呢？主要是现在的宏观调控，使得中国现在的资金没出口可流。艺术品肯定是一个首选。另外，艺术品出现了一个分流，高价的继续高价，低价的继续低价。当代艺术有吸金大法，好的当代艺术家吸引了当代艺术投资的 50% 以上，而普通的艺术家只享受50% 都不到的资金。这样的资金去向使得一些标志性的、明星式的艺术家成为一个聚光灯的焦点。另外，他的美术史地位、学术地位，还有他的中国性，就是他代表中国当代艺术的一种成就和价值，这一类的作品就会被不断地重复强调，增加附加值。所以我觉得，只要中国经济一枝独秀的话，亿元油画会出现在这些艺术家身上。

 从大环境来看，通货膨胀、股市不明朗，不得不让投资人又把钱从房市里赶出来，矿产投资风险也很大，于是艺术品就成为了重要的避险工具。再说小气候，今年被称为“中国的艺术基金年”，大量的艺术基金都在活跃其中。这些基金除了投老一辈的或者投年轻的艺术家，也会锁定中国艺术市场里换手率最高的、业绩最好的艺术家。而且我现在听说这些基金中，有 50% 以上都是做当代艺术的，而不是国画或者学院派的作品。如果说做当代艺术，大家肯定会跟进这些业绩最好的艺术家，而这些跟进也会助长亿元艺术品的出现。因为基金是需要通过标杆性的作品来体现价值，否则基金的收益回报如何体现呢？那么这些旗杆也可能是市场理性的结果，也可能是非理性的结果。所以亿元作品的可能性非常大。

 T:   您说的亿元作品可能会是艺术基金制造的？

 G:   不是制造，而是跟进。在追涨的过程中就会有些理性或非理性的可能。因为基金是很理性的，艺术品到了那个价位，会打住。但在现场可能会有一些非理性情况的出现。因为很多买家都是“菜鸟”，尤其是中国大陆的投资人，所以这种理性或者非理性的追涨就会造成这个局面，而且新杀到的买家往往在投资上是最大胆的。

 T:  一进来就买最好的？

 G:   是的，拍卖上有一个规律，永远是新买家出最大的价钱。资深买家肯定是越买越谨慎。大陆买家出现之后，替代了欧美客户，替代了港台和东南亚的客户，亿元的狂热追捧就容易出现，成为基金以外的第二支力量。大陆买家并不一定是基金，有可能是企业、个人，但里面不乏投资的目的性。

T:   那么国内那些资深藏家是不是不太可能参与到亿元的竞争？有观点认为亿元的出现要看这些好的东西是不是会从老的藏家手里出来。

 G:   今年不是有尤伦斯的推出吗？尤伦斯的东西出来，也是一个促进亿元油画出现的可能性。尤伦斯的收藏美术史的地位很高，作品在艺术家的生涯里具有标志性意义，作品的完整度也很高。我在尤伦斯的预展里看到了近十张非常重要的作品。一场拍卖里能出现十张非常重要的作品是很罕见的。就算是以前的“仕丹莱收藏”（Stella collection），也没有那么高的质量。所以这个也是一个推波助澜的因素，拍卖行能够争取到那么好的作品回到市场，为市场升温提供了一支兴奋剂。

T:   您觉得这次苏富比拍卖就有有这个可能破亿吗？

 G:   不可预料，但所有对中国当代艺术有信心的人都希望出现这种情况。因为这种正面的价值一直是他们心理期望的。张晓刚的三联画《生生息息之爱》，比较受人关注。但是具体预测是哪一张，这个不是我该做的事情。

 T:   如果破亿以后对艺术家本身会有些什么影响呢？都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

 G: 在世的艺术家作品破亿，对于有准备的艺术家（心理准备、文化准备、市场准备）来说，不会乱了方寸。不会发生范进中举这样的情况，对他们来说这都是浮云。

 T:   如果破亿，对于艺术圈外会有些什么影响？肯定会引起社会上更多的关注吧？

 G:   如果在世艺术家的作品破亿，的确会对社会起到一些正面的影响。大家会对当代艺术作品的价值有更多的认同。当代艺术是比较难以得到认同的一种东西，它有创新，有意识领先，按理说，当代艺术作品是不能成为最畅销最有价值的作品来拍卖的。但是在中国不一样，无论是市场，还是艺术创作主体，都是新生事物，所以中国可能会创造一些新的纪录，可能打破西方的那种艺术史和艺术市场形成的游戏规则。所以对社会的放大效应就是让社会更加关注当代文化的重要性，当代艺术对于社会经济发展的一种调整，让我们的社会更加平衡。不要只是注意经济，也要注意文化上的影响。

T:   对于亿元油画您还有什么特别的看法？

 G:   亿元油画的出现，会提高中国艺术从业者的自信心。会使得中国当代艺术的价值支撑，从外向型的方式转为内向型的方式。而且这个内向型的方式，不是关起门来，而是在开放当中成长的。因为中国当代艺术是在香港，或者是国际性的现场来制造，所以会对很多发展中国家起到示范性的作用，比如印度、阿拉伯世界、非洲和拉美，让他们在文化上建立信心。也就是说欧美模式不是完全的样板，中国的突破会促进这些国家在艺术体制和市场的建设上有所创新，创造全球文化多元化的一个新的局面。

 扬眉吐气的不只是中国人，很多发展中国家都会扬眉吐气。我现在从事的很多工作，很多大型的双年展等一些展览，都是属于南南合作。我们故意避开去威尼斯双年展之类的地方抢一席之地，而是另起炉灶，让整个当代文化多元化，培养我们自己文化的自信心和独立性。

 T:   这就像美国当时把艺术中心从巴黎抢到纽约手里一样。

G:   对，以后也不是要把北京变成一个世界中心，而是一个多中心——北京，香港，新德里，孟买，迪拜，约翰内斯堡等等。多中心出现多极化发展，这个世界才叫正常。否则欧美永远是太阳，我们永远是向日葵，这是不对的，我们不会再做葵花籽。